在本土文化传承创新的实践语境下,乡土文学影视化改编持续升温,已然形成兼具艺术口碑与广泛传播影响力的创作热潮,改编自经典乡土文学文本的《平凡的世界》《白鹿原》与扎根现实乡土叙事的《山海情》等影视作品相继进入大众视野。这类创作既承载着传统乡土文明跨越时空的厚重积淀,也为当下审美教育的落地与文化根脉的赓续提供了可被大众直观感知的具象载体,乡土空间所蕴含的自然肌理、伦理秩序与民俗传统经由镜头语言的审美转化,在大众文化场域中逐步释放出独特的美育价值与文化传承效能。
乡土文学影视表达中
美育意蕴的多维呈现
自然生态美育:田园山水的诗意建构与生态启示。乡土文学影视作品可依托镜头语言的精细化调度完成山水田园的诗意建构,将乡土文本中以文字铺展的自然意象转化为可被视觉直观感知的立体空间形态,在四季流转的时序变化与山川田畴的空间延展中传递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深层生态哲思。在改编自沈从文同名乡土小说的影片《边城》中,导演以克制舒缓的长镜头调度重构湘西边地茶峒的原生自然肌理,将文字叙事中朦胧淡远的山水意象转化为可被视觉直观捕捉的具象空间,澄澈蜿蜒的沅水支流、依山错落的木质吊脚楼、江畔矗立的白色古塔与随四季更迭变换色彩的山林田畴,构成整部作品叙事展开的基底空间。这种将自然生态融入叙事内核的创作方式,既能够让受众在沉浸式的视觉审美中获得感官层面的愉悦与精神层面的舒展,也能够引导受众体察传统农耕文明顺应天时、敬畏自然的生存智慧,进而在潜移默化中建立尊重自然、守护生态的现代认知,完成生态美育的深层价值传递。
人性伦理美育:乡土社会的人情美与道德力量。乡土影视中的伦理表达始终附着于具体的人物命运与生活事件,婚丧嫁娶的仪式场景中邻里间的主动帮扶、农忙时节农户间的换工互助、灾荒岁月乡民间的物资接济,诸多碎片化的生活片段共同织就乡土社会的伦理网络,让重诺守信、睦邻友爱的伦理准则褪去抽象的理论外壳,以可感知的情感力量完成对受众的道德濡染。改编自路遥同名小说的《平凡的世界》便以双水村的日常叙事承载这一伦理表达逻辑,孙少安初次创业遇挫时村中长辈的宽慰接济、孙少平外出闯荡前邻里递来的干粮盘缠等情节,都未以刻意煽情的戏剧化方式加以渲染,而是以乡土生活的常态内容自然融入叙事肌理,在具象可感的生活细节中完成对受众的道德感召与伦理浸润,展现出日常化乡土叙事所具备的柔性美育力量。
民俗艺术美育:民间文化的审美形态与情感共鸣。乡土生活中孕育的民俗艺术承载着特定地域群体的集体审美经验与深层情感记忆。乡土文学影视作品将民俗艺术嵌入完整的叙事进程与真实的生活场景,在还原民间文化原生审美形态的同时唤起受众深层的文化情感共鸣。改编自陈忠实同名乡土文学长篇作品的《白鹿原》,将关中地区品类丰富的民俗艺术形态深度融入叙事脉络的推进过程,贯穿全剧的秦腔选段、皮影演出,以及宗族祭祀、婚丧礼制、岁时社火等民俗场景始终依附于具体的人物行动与情节发展而存在,宗族议事间隙的戏台演出、红白喜事中的程式化礼节都与人物的身份立场、情感波动形成内在的叙事呼应,让附着于民俗之上的宗族观念、乡土情感获得具象的承载渠道,在精准还原地域文化质感的过程中触发受众对本土民间文化的深层共情。
乡土文学影视表达中的文化传承
物质乡土文化被影像化留存。乡土文学影视作品可借助影像叙事实现乡土物质文化的系统性视觉转译,完成对传统村落空间、建筑形制、生产生活器物的立体化留存,为乡土物质文化的代际传递提供可被反复观看与研究的影像档案。如《平凡的世界》以镜头定格陕北黄土高原的靠崖式窑洞与耧车、石磨等传统农耕器物,完整留存黄土村落的街巷格局与生产生活形制;《白鹿原》细致还原关中平原的合院民居与宗族祠堂建筑,在连片麦浪的铺展中记录乡土聚落的营造智慧与器物纹理;《红高粱》复刻胶东乡村的烧酒作坊与抬轿、独轮车等民生器具,于漫野高粱的纵深空间里留存北方乡野的物质生活肌理;《边城》以舒缓镜头留存湘西茶峒的吊脚楼群落与渡口渡船,在山水环绕间定格南方乡土村落的原生风貌。这些影视作品将各类物质载体放置于真实的生活叙事语境中,通过传统农具的操作使用、生活器物的摆放收纳、民居空间的功能划分,让物质载体所承载的营造智慧与生活美学被更广泛的受众所感知与理解,实现物质乡土文化的大众化传播与留存。
非物质乡土文化得到活态化转译。乡土社会中代代相传的非物质文化形态往往依附于口传心授的传承方式,在现代传播语境中容易陷入传承链条断裂、传播范围受限的困境之中,而乡土文学影视充分释放视听媒介的综合表达优势,实现了乡土文化的活态化转译。改编自古华小说的同名电影《芙蓉镇》,将湘南乡土社会中孕育于日常生计的手工技艺、岁时民俗与市井交往习俗深度嵌入叙事脉络,在街巷摊铺的日常经营场景中逐层铺展米豆腐生产操作细节,于烟火气十足的市井叙事中还原地方饮食技艺的原生形态。赶圩日的市集秩序、乡邻交往的礼数分寸与婚丧仪式承载的地方传统也始终附着于具体生活事件自然呈现,让原本仅存于地域生活语境、依赖口传心授的民俗传统与民间技艺脱离固化的陈列形态,在人物命运的起伏推进中获得可被共情的活态载体,既完整保留乡土文化的原生质感,也借助影像的跨地域传播效力突破了乡土非遗的传承边界。
精神乡土文化得到当代性赓续。乡土文化的深层内核体现为贯穿于乡土生活的精神特质与价值追求,这种精神内核不会随着乡土社会的结构转型与生产方式更迭而失去当代价值。乡土文学影视作品通过对乡土精神的当代性阐释,让传统乡土精神在当下社会语境中释放新的感召力。潜藏于乡土文化深处的对土地的深沉眷恋、对奋斗的笃定坚持、对集体的责任担当等精神特质,经由当代乡土叙事的重新阐释能够与当下社会所倡导的奋斗理念、共同体意识形成价值同频,让受众在感知乡土精神厚重底蕴的同时,获得精神层面的滋养与引领。此外,“乡愁”情感在影视叙事的渲染下转化为更具普遍性的文化乡愁,成为连接不同代际、不同地域受众的情感纽带,如《平凡的世界》以陕北黄土高原错落的村落空间与青年群体的人生抉择为叙事载体,让拥有离乡经历的受众在人物的漂泊辗转与故土坚守中映照自身的成长记忆与故土情愫。
结语
在本土审美建构与文化传承的时代语境中,乡土文学的影视化转译承担着审美教育与文化赓续的双重核心价值,既以自然、伦理、民俗等多层次的审美建构为大众提供兼具思想深度与情感温度的美育路径,也以影像媒介的传播优势推动乡土文化的系统性存续与创新性发展。期待未来出现更多植根文学原典、呼应时代审美需求的乡土文学影视改编作品,为民族精神家园的构筑与大众审美品格的涵养注入源自乡土大地的厚重滋养。
(作者系营口理工学院基础教研部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