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档漫改武侠片《镖人:风起大漠》(下文简称《镖人》)给人一个大大的惊喜。影片在新疆大漠实景拍摄的硬核武打几乎从头打到尾,场场爽爆,酣畅淋漓。尤其是漫天的沙尘暴中,刀马与谛听的双雄对决带来超强的视听震撼,直达影片高潮。怪不得有观众称之为中国版“疯狂的麦克斯”。袁和平不愧是“天下第一武指”,宝刀未老,还招招致命。继1992年的西部武侠片《新龙门客栈》、2011年的《龙门飞甲》之后,久违的东方暴力美学和江湖侠义重现大银幕,观众已经等得太久了。
对于我们从小看着香港电影长大的一代,《镖人》里的硬桥硬马和快意恩仇真是让人过足了瘾,彻底唤起了观众对武侠片的审美记忆和浪漫想象。袁和平的武打设计融入了水、火、风沙、大雪等自然元素,吴京所饰的大男主刀马手持长刀、双锤、斧头轮番上阵,招式多变,动作效果得到了极致发挥。开场即“王炸”:常贵人和刀马、双头蛇的三人组合打,久未露面的功夫皇帝李连杰身手依然矫健,以一对二,和功夫明星吴京、中生代实力派张晋的对打凌厉狠辣,浑然有力。接下来是刀马和竖在火中的对打,新生代实力派于适所饰的“玉面鬼”竖话少刀快,外冷内热,动作飘逸,和前辈吴京一对一的打斗刚柔并济,敏捷灵动。刀马和西域四大家族少主的打斗则以一胜多,令人眼花缭乱,最终形成了三人祭拜老莫的环形造型。
刀马和谛听的对决最为艰难,中生代明星谢霆锋所饰的谛听与刀马亦敌亦友,武力相当。在前尘往事的闪回中,左骁骑卫谛听与前同僚刀马在雪中打斗,又念兄弟情谊放过刀马一马。如今追杀刀马和小七也是为左骁骑卫众兄弟复仇,戴罪立功。使用双鞭的谛听武力值爆表,与刀马在席天卷地的风沙中决斗,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成为铭刻影史的名场面。只可惜吴京饰演的刀马所表露的情绪不太准确,按说左骁骑卫众兄弟因自己带走小七而受牵连丢掉性命,刀马自会有愧疚之心,而无后悔之意。可影片中刀马对于过往兄弟的惨死似乎无动于衷,过于冷血,放大的却是谛听的一味愚忠,一意孤行,一厢情愿,这让谛听的死有点不值。
从打斗来看,《镖人》显然是一部男性向的武侠大片。难能可贵的是,一众男性角色之外,新生代越剧演员陈丽君饰演的大女主阿育娅反而成为整部影片的吸睛亮点。西域莫家女阿育娅第一次亮相就用弓箭射敌救下刀马和小七,英姿飒爽,出手不凡,充满了力量美。影片后半部迎来高光时刻:悲愤交加的阿育娅以赴死之决心逆风而行,骑马箭射三大家族长老为父复仇,喊出那吓破敌胆的灵魂金句“我是莫家的阿育娅,我就是大风暴”,经历了失父之剧痛,最终完成了天真烂漫的莫家小公主到扛起家族荣光女战神的蜕变,成为当之无愧的“大漠女王”。
《镖人》的武戏得到了交口称赞,只此武戏也值回票价。但是文戏却遭人诟病,尤其是“原著党”对电影版有诸多不满,带此疑问我追看了漫画原作和15集的动画片。
这部被日本漫画界誉为“世界级水平的中国动漫精品”的《镖人》果真是“国漫天花板”。无论是考究细致的历史大背景,惊险曲折的故事情节,鲜活生动的人物群像,还是黑白灰画笔所勾勒出的苍劲粗犷的线条,极具视觉冲击力和速度感的分镜头都吸引力十足,整整两天我都沉浸在《镖人》的漫画世界里。
不得不佩服它的原创作者许先哲,在日本知名漫画《浪客行》冷峻画风的基础上,将西部片风格与邵氏武侠片、日本剑戟片相结合,呈现乱世中的江湖纷争与庙堂权谋,创造出自己的独特风格。《镖人》故事背景设定为隋末大业三年(公元607年),分为“游侠篇”“大漠篇”“江湖篇”“长安篇”四大篇章,目前核心大戏“长安篇”仍在连载中。电影主要取自前两章“游侠篇”和“大漠篇”中的情节,讲述天下第二号逃犯刀马一行人护送天下第一号逃犯知世郎前往长安的路途中,卷入胡商家族围剿与朝廷阴谋的故事,结构上采取了武侠公路片的形式。126分钟的电影时长势必要将原作中的人物简化、情节浓缩、节奏加快,虽然聚齐了生旦净末丑,保留了鲜明的人物色彩,但也因此牺牲了原作宏大厚重的史诗架构、立意深远的精神主旨,以及饱满复杂的人物设定。
为了设计出彩的武打效果,将本属于第三章“江湖篇”中谛听和刀马的恩怨提前至“风起大漠”篇,这也致使谛听提前下线。为了加强第一男主刀马的光环,谛听被大大弱化了,最终死在了刀马的手里。原作中的谛听完全可以独立成章,影片中却成为工具化的存在,最为可惜。第二位令人遗憾的人物即花颜团魁首知世郎。影片保留了原作中知世郎反差萌和谐趣疯癫的一面,增添了喜剧效果,但却减弱了他作为精神领袖的人格魅力。如果续作里对知世郎加以深化,全面呈现,必定能打消观众对知世郎的诸多误解,刀马冒死护镖的意义才能得以凸显。第三位有点可惜的人物是胡商五大家族继承人之一和伊玄。原作中的和伊玄有一个成长变化的曲线过程,父亲病重,家族势力滑落,为了重新振兴和伊家族,他亲手掐死了自己的父亲,而这一幕恰巧被老莫目睹,和伊玄也因此被退婚,结下仇恨。影片并没有交代老莫宁愿接受惩罚也要坚持退婚的原因,和伊玄则完全“黑化”。设想一下,如果影片闪回少年和伊玄与阿育娅青梅竹马的情谊之甜,那么最后阿育娅用五根羽毛杀死他的那一幕会有多痛?这将大大强化影片爱恨情仇的情感浓度和悲剧感,形成巨大的情绪感染力。
幸好,影片保住了第一男主刀马。既有杀手的冷,也有父亲的柔;有镖人的世俗利益观,也有游走江湖的侠义情,外糙里不糙。还附带一句看透世事的经典台词:“胡杨林壮丽,又与沙土下的蝼蚁有什么关系?”相较于原作,真人电影版《镖人》最大的贡献在于对阿育娅的完美改编,顺应女性主义潮流,影片彰显了女性的力量和独立人格。阿育娅一出场就是美救英雄,而非英雄救美。影片删除了她与刀马之间的爱情戏份,二人的关系仅限于护镖小队的战友,誓死为父报仇之前不是与刀马吻别,而是与好姐妹阿妮的诀别。原作中,失去家园的阿育娅加入了吐火罗佣兵团,而影片中的阿育娅则扬起下巴高傲地对佣兵团说:“等我成为大漠的女王,我会雇佣你们”。这样霸气的回应标志着阿育娅的成长和担当,成为自我命运的主宰,拥有了完整的人物弧光。
正当我憧憬护镖团大闹长安时,传说中的系列之作《镖人:战起江都》已悄然备案,这是一部关于“玉面鬼”竖的前传。看来“镖人宇宙”已然拉开大幕,这是不是意味着中国版的“复仇者联盟”可以继续在大银幕演绎下去,迎来武侠片又一次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