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出没”系列第12部动画电影《熊出没·年年有熊》总票房接近10亿元。自2014年起正式登陆大银幕，在故事情节方面，“熊出没”系列动画电影以熊大、熊二、光头强为主角，聚焦亲情、友情、冒险等议题，不断融合科幻、机甲、穿越等类型特质，进行着春节档动画类型的叙事模式探索。

角色生命的成功拓展

《年年有熊》开篇，以剪纸形式讲述了民俗中的“年兽”，就是一个狰狞残暴的吃人之物，被人间的爆竹驱赶、对联的震慑、红色服饰的辟邪。民俗中的年兽，只是一只凶厉怪兽，缺乏怪兽的来源、机制、作用的境遇。民俗传说形象通过动画建构生命样态，在《俑之城》（2021）、《山海经之再见怪兽》（2022）等国产动画中，进行了尝试和探索。而《年年有熊》成功塑造了一个可以闭环的、多维有序的生物链动机制。

想过年却不得的熊二，与甘愿放弃年兽灵力的“年”，签订了魔鬼之约。与被裹挟进来的熊大、光头强一起，被拖进了年兽的空间——年关城。

有玄天仪的时代，年兽与人世间相通的中介机制是器灵。所谓的器灵，是一个老物件，随着岁月的流逝，承载了人间的欢乐、念想等明亮感情与心绪而生的精灵。人间的器灵，是粉色的软体性灵，是玄天仪的能量。年兽，也通过依附玄天仪的机械装置，间接从人世间吸收能量，完成了自身的嬗变。这样，人间与年兽之间，建立了生命活力的传递机制。

年关城里的玄天仪，通过光波通透而增强年兽的力量，并将之投射到被封印的煞的空间中，绞杀、削减煞的能量，但是，无法斩尽杀绝。而煞能够危害、波及、影响年关城与人间的各种生命的气韵与心态。人间、器灵、玄天仪、年兽、煞之间，建立了相生相克的生物链，前提是年兽具有通透的异能。

其实，作为肉体的熊大，缺乏与玄天仪产生共鸣的体质，导致了玄天仪的崩坏，一系列的厄运又接踵而至。这样，民俗意义的年兽，通过动画时空的刻画，与人间，形成了具有联动机制的生命状态。

民俗方面，人们认为红色和爆竹可以驱赶年兽。而《年年有熊》中的年兽，是喜欢“红色”，并能以此增长灵力。如果这个设计还只是一个笑料而已，那么经历了战争梦魇的人们相互友爱、团结，告别了悲伤与悲怆，在人间形成了欢乐，反而影响了心力衰竭的“年”，没有了可以依凭的玄天仪中介后，自身从人间直接吸纳了年兽斩杀煞气的活力与灵力，建立了人世间与灵怪之间声气相通的新通道。

这样，人世间与年兽之间的互相依存、互相促进的关系，是一种共生的生命体概念的延伸与迁化，使“年兽”从驱赶对象变为共生伙伴。

现实元素嵌入与映照

将现实生活中的“梗”与热点融入动画台词的动画电影，始于2009年的《喜羊羊之牛气冲天》，开启了动画台词现实指涉的幽默感，吸引了成人观众。但是，2015年《喜羊羊与灰太狼之羊年喜洋洋》以7000万票房输给了《熊出没之雪岭雄风》，因为小羊们属于低幼年龄的角色，与现实生活的成人世界，难以自洽性的融合与生发。而“熊出没”中的光头强是自强不息的打工者，而熊大、熊二是动物世界的成人，尤其熊大，还是一位敢作敢为、足智多谋的角色。这为“熊出没”提供了嵌入现实热点的空间。光头强干完活，不愿意回家，因为怕回家被催婚。让人嬉笑之余，有所感喟。

《年年有熊》中的“年”甘愿放弃孤独生活与灵力，想在人间逍遥，活出潇洒的自我，这是年轻人的一种阳光的心态。有了梦寐以求黑发的光头强，难舍年兽的灵力；熊二恼怒别人嗤笑它的肥胖，甚至自我戏谑地称自己是“肥美”。这些都是青少年的乐观与通达。至于小人物王安全，兢兢业业，依然被人鄙视。加班三天三夜，就因为没有看好藏书阁、被“年”偷走了秘法卷轴而被迁怒；被煞气附身后，心生恶念，没有辗转回身、重新做人的勇气。王安全的一生，则是一面生活境遇的镜子，折射人生百态。

现实元素的添加，在影片的结尾，年关零点将至，人世间也有一些不愉快。每天忙于照顾两个幼儿的妻子，对只顾维护工作关系、无暇顾及幼儿的丈夫，产生了愤怒；因为事故停车，火车上一个小伙子无法与家人团圆，对列车员产生了迁怒；年迈父亲因为女儿大龄而不成家，产生了 斥责这种家长里短、日常生活中的琐碎，也是百姓生活的点滴。影片中，产生这种“恶”这种矛盾的根源在于，年关城内，煞气之魔与怪兽们更加肆虐，五个头的怪兽压制了光头强等鏖战的力量，受此波及，人间有了恶语相向。但是，零点一到，因为大自然的伟力作用，年关城的煞气立刻式微，而人间也是冬去春来、万物生机盎然的拐点。于是，曾经的矛盾烟消云散，亲人之间和好如初。观众通过这些情节，反思、回顾了自己的一年或者多年的生活与心绪。

当然，为了修复玄天仪，熊大与年一起寻找器灵的过程，更是人间生活的一幅长卷。有儿童的贪玩，有老人做泡菜的惬意，有年纪大了依然出摊的长者，更有父母外出打工、留守儿童毛豆的辛酸。这就是人生百味。相对于人类而言，有些特异灵力的年关城中的居民，依然具有人的属性。在年关城的危急关头，老太太甩出一只拖鞋砸向怪兽的行为，让人觉得老当益壮、捍卫和平的豪气。

现实元素的嵌入，致使《年年有熊》吸引了全年龄段观众中的青少年与成人。对于低幼观众，该片没有忽视。在熊大训练过程中，陪练者是一个叼着奶嘴的小孩，柔弱的小孩把强壮的熊大摔打得鼻青脸肿，被小朋友们嗤笑为“菜”的废物，引发了影院中小朋友的欢笑。

幽默与边界

因为是春节档，《年年有熊》必然设计和内置一些喜剧和幽默。该片借用了很多流行元素。角色方面，以申公豹、七品芝麻官造型分别作为姜总兵和大好人形象；动画角色超能力方面，姜总兵的搬运水瀑、化水为冰的超能力；道具方面，有一些飞行器的仿生设计。这些，观众们会似曾相识。但是，在熟悉中的异变，也是该片的创意之处。

儿童向的幽默。光头强与来到世间捕捉王安全的的姜总兵斗法时，围着姜总兵电闪一般的旋转，还不断做着鬼脸；躲过了姜总兵的冰块攻击，站稳之后，一块冰块从天而降，砸在了光头强的头上。这是一种基于角色性格夸张式幽默。在与煞气操纵的怪兽殊死打斗时，光头强跳起了街舞；年对熊二说：怪兽讥笑它肥胖，引起了熊二的斗志。这些设计乍一看与刀光剑影、生灵涂炭的场景有些错位，其实打断了恐怖气氛的持续，降低了低幼儿童的恐惧；在气氛斗转的气氛中，低幼观众们笑声不断。至于影片中多次出现一些被电击后的黑脸，以及骷髅幻影，都是让小观众增加一些理解的辅助。

市侩式的应答与错位。被临危受命、担任年兽后，光头强思忖：有了超能力后，打翻强迫自己的姜总兵以便逃走。而芝麻官答复心事重重的姜总兵时直言：训练光头强三人只是一个备用计划，等待城主归来，一切恢复正常。这样，各怀心腹事的应对，让人忍俊不禁。除了上述的幽默方式外，有些所谓的笑料需要探析。例如，玄天仪崩坏之后熊大来人间寻找“年”，穿着时尚的少女“年”在繁繁华的商业街上躲避着熊大的追赶，以至于熊大误碰了一个角色，这个角色转过身的造型与台词，存在着突兀之处。至于姜总兵与王安全对峙时，逞强的光头强，想协助士兵们撞开紧闭的门扇时，撞飞了两颗牙齿，这个镜头以及隐含的光头强的疼痛和血污等，是否适合低幼儿童，也需要引起重视。

（作者为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