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人是社会大家庭的平等成员,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支重要力量,是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一支重要力量。”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残疾人格外关心、格外关注,残疾人社会保障制度和关爱服务体系不断完善,残疾人事业全面蓬勃发展。电影是视听融合的综合艺术,长期以来,其“视”的维度常被视为审美体验的主体,而“听”常被默认为辅助。然而,对于我国1700万视障群体而言,银幕上的光影世界是一块模糊的、甚至完全缺席的拼图。无障碍电影的出现补全了视障人士欣赏电影的拼图,其能够通过不干扰影片原声的间隙,插入精炼、客观的叙述,描述画面中的关键视觉信息,如场景、人物动作、表情、服装及字幕等,帮助视障听众“听见”电影。
有声读物是成熟的声音叙事产业,其在叙事技巧、技术平台、商业模式与内容生态方面具有深厚积累,为赋能无障碍电影发展提供了切实可行的基础。首先,两者在“用声音建构世界”这一叙事技艺上具有高度同构性。优秀的有声读物演播者擅长通过语调的起伏、节奏的张弛、音色的变换以及精准的情绪注入,将文字转化为立体的场景、生动的人物和连贯的情节,在听众的脑海中“绘制”出丰富的视觉联想与情感图景。其次,有声读物产业已经建立了高度成熟且可复用的数字化生产、分发与触达体系。从录音棚硬件标准、音频编辑软件流程,到云存储、内容加密、流媒体传输和跨平台应用程序技术,整个产业链条完备,而无障碍电影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音频+原片”的数字媒体产品,完全可以嵌入这套现有体系。再者,从更宏观的用户认知角度看,有声读物逐渐普及,已经在全世界吸引了数以亿计的用户(包括大量视障用户)通过耳朵获取信息的习惯,构建了庞大的“耳朵经济”市场,为无障碍电影的推广消除了接受度上的障碍,极大地降低了推广的成本。综上来看,将有声读物的基因注入无障碍电影的发展,不仅可行,且能产生显著的增效作用,有望开启一个规模化、常态化、高质量的无障碍电影新时代。为此,可以考虑从以下方面实施针对性的策略。
一是要借鉴相关制作标准,建立专业化的无障碍电影音频生产流程。有声读物的发展催生了堪比电影后期制作的“声音剧场”模式,即通过专业编剧改编、多角色配音、拟音音效设计、原创音乐烘托等,创造出沉浸式的声音体验。因此,要使有声读物充分赋能无障碍电影,首要策略便是将这套工业化、艺术化的标准引入其制作,意味着无障碍电影的制作不能再停留于“志愿者朗读脚本”的初级阶段,而应升级为专业的声音产品生产。具体而言,需成立专门的团队,将视觉元素转化为富有画面感的文学叙述,其脚本本身应是优秀的听觉文学作品。在播录环节,应培训具有丰富有声书演播经验的“口述员”,精准把握情绪、控制语速,使解说如同电影本身的“画外音”般自然贴切。同时,可引入拟音师,为一些关键但原声不明显的动作(如轻轻的关门、脚步的移动)添加细微的提示性音效,增强场景真实感。
二是要依托成熟的有声读物音频技术,构建“视听可切换”的智能播放系统。有声读物的核心技术在于其强大的音频内容管理系统、高并发的流媒体服务能力以及个性化的用户客户端。因此,可以依托许多现有技术架构,为“无障碍电影”开发专属功能模块,实现音轨智能关联切换。例如,基于相关技术,将无障碍解说音频轨与正版电影的唯一标识符进行精准关联锁定,在前端用户界面中,当视障用户搜索某部电影时,除了原声音频或相关影评节目,还应智能推荐或直接提供“无障碍观影版”选项,用户选择后,应用程序可引导用户同时启动手机上的视频APP播放原片,而音频APP则通过精准的计时技术,同步播放解说音轨。理想状况下,可推动音频平台与主流视频平台达成技术合作协议,开发集成插件或专用无障碍观影APP,实现音画在单一应用内的自动同步播放,彻底解决视障用户手动对齐音画的困难,提供无缝的一站式观影体验,使无障碍电影的观看变得像听书一样便捷。
三是要引入“创作者经济”生态,激发多元化内容供给活力。有声读物平台蓬勃发展的生命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其扶持海量内容创作者的“创作者经济”模式,即通过分成、激励计划、版权合作等方式,吸引机构、个人持续产出内容。将此模式引入无障碍电影领域,是破解其内容供给不足、题材单一的治本之策。为此,相关平台可开展有声读物赋能无障碍电影计划,面向几类创作者开放:第一类是专业的影视制作公司,鼓励其在制作正片时同步规划、制作无障碍音轨,将其作为标准发行物料之一;第二类是庞大的有声读物演播者、广播剧制作团队,其可发挥声音叙事特长,对经典影片或新片进行“二次创作”,制作高质量解说版;第三类是经过培训的资深影迷或视障人士自身,其可从用户视角提供独特的解说版本。通过建立清晰的内容审核标准(确保解说的客观性、准确性)、技术接口和分成机制等,能够让这些创作者能够像上传有声书一样上传其无障碍电影作品,并获得市场回报。
四是要融合“社群运营”与“算法推荐”,实现精准服务。有声读物不仅能够提供内容,更能通过评论、点赞、分享、粉丝团、听友圈等功能构建活跃的听觉社群。将其赋能无障碍电影,可考虑将成熟的社群运营经验也纳入其中。例如,可在无障碍电影专区强化互动功能,鼓励视障听众发表“听影评”、对解说质量打分、交流观影感受;可根据收听数据、互动行为和用户标签(如偏好类型:悬疑、文艺、喜剧),利用相关的推荐算法,为每位视障用户推荐其可能感兴趣的电影。在此基础上,还可以设计相应的价值扩散机制,如鼓励普通用户闭上眼睛,仅通过无障碍音轨来“听”一部电影,并分享体验,其不仅能增进社会对视障群体文化需求的理解,更能将无障碍电影的价值从“小众辅助”提升为具有普适意义的“新型艺术体验”,吸引更广泛的用户群体。
将有声读物的优秀基因系统性地注入无障碍电影应是从生产理念、制作标准、分发模式到产业生态的深度变革,核心是利用已经过市场验证的有声媒介成功经验快速跨越无障碍电影发展中的基础障碍,使其加速步入高质量、可持续的产业发展轨道。最终,应当期待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更加完善的无障碍文化服务体系,更是每一个声音的力量都能被充分释放的未来——在那里,每一部电影都拥有它独特的声音叙述,每一位受众,无论视力如何、都能平等地享有在电影叙事中沉醉、感动与思考的权利,这既是技术与人性的结合,也是艺术对平等的坚定承诺。
(作者系重庆对外经贸学院讲师)基金项目:重庆市社会科学联合会培育项目“数字时代有声读物语言艺术创作范式研究”(2023PY85)。

